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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手提着爱马仕,右手抱着小娃娃——纽约上东区贵妇们的畸形育儿战

耶鲁人类学家眼中的上东区妈妈》[美]薇妮斯蒂·马丁著许恬宁译中信出版社出版当耶鲁人类学博士薇妮斯蒂·马丁和丈夫一起带着孩子搬到纽约上东区时,她对那里的生存规则还一无所知。

左手提着爱马仕,右手抱着小娃娃——纽约上东区贵妇们的畸形育儿战

《我是个妈妈,我需要铂金包:耶鲁人类学家眼中的上东区妈妈》

[美]薇妮斯蒂·马丁著

许恬宁译

中信出版社出版

当耶鲁人类学博士薇妮斯蒂·马丁和丈夫一起带着孩子搬到纽约上东区时,她对那里的生存规则还一无所知。从物色公寓、购买学区房、给孩子申请私立学校开始,她打响了一场艰苦卓绝为期六年的“战争”,其紧张激烈程度绝不亚于竞选美国总统。

作者以人类学视角解读了上东区妈妈们的世界,风趣幽默且大胆,并告诉我们:全世界妈妈们的焦虑其实都一样。

人们发财之后,两种供给就吃紧了,一是房地产市场,一是曼哈顿私立学校。在上东区变异的生态,无法把孩子送进贵族学校,就跟被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逮到一样恐怖。对我们来说,进不了好学校,等于是被美洲豹吃掉。

我原本还以为,因为我和先生确定以后一定会把儿子送进公立学校,所以不需要为了未来可以进高级的私立学校,先在托儿所卡位;但没想到在上东区,抢托儿所是你死我活的战争,不管是普通的,或是顶级的,通通都一样。

我在音乐班上认识的几位妈妈,还有我带大了四个孩子的嫂嫂,都是上东区人,她们帮我恶补上东区教育的知识,教我学校的事该怎么处理。她们说某几家托儿所的所长认识再往上的学校校长(幼儿园到八年级的八年制学校,或是到十二年级的十二年制学校)。那些校长之间关系很好,有办法把学生送进“好大学”——今日的世界进入超级竞争状态,不只是常春藤名校才称得上好学校。此外,很多托儿所和再上去的学校,都有很方便的“兄弟姐妹条款“——只要你有一个孩子进了某所学校,你其他的孩子以后几乎一定都可以进。如果搞定了,以后你只需要申请“一次”十二年制学校。托儿所远比你以为的重要,托儿所的所长更是势力非常非常庞大的人士。没错,我和先生确定儿子以后念旁边的公立学校就好,但万一呢?那表示我们现在就得认识厉害的托儿所所长,这样未来有一天他就可以帮我们牵线。这下子我终于懂了。

环环相扣是一种令人很焦虑的生活育儿方式,让人活得很紧张,因为你永远不能松懈,永远不能休息,不管什么事都一样。其他妈咪听到我把儿子送到一般的金宝贝“学音乐”,纷纷摇头。她们让我忍不住想起珍妮·古道尔笔下的母猩猩菲洛。菲洛是很有野心的一家之长,她用精明的手段,巧妙地与其他黑猩猩结盟,把自己的后代菲菲、菲甘、菲本,推上坦桑尼亚贡贝黑猩猩最高阶层,成为统治阶级。菲洛让自己的家族,建立起前所未有的王朝,支配着不同的黑猩猩世代。至于在上东区生活的女人,只不过想勉强跟上大家,就已经得有菲洛等级的毅力、聪明才智、深谋远虑以及手段。

“妈咪,我的生日为什么很糟糕”

上东区的妈妈有能力抚养自己的每一个孩子,提供孩子食物与关爱,以及博普缇(Bonpoint)生产的顶级法国童装,她们就连受孕日都打过算盘。在温暖、懒洋洋的夏天生孩子,应该不错吧?暑假是父亲比较好请产假的时候,而且每年孩子过生日的时候,都可以在户外办派对,举行野餐,吃蛋糕,听起来很棒对吧?这位姐妹,你错了!生日在夏天一点都不好,尤其如果是男孩更糟。人们的逻辑是这样的,小男孩比较活泼好动,比较不听话,而且发展动作技能的时间比女孩晚,因此最好“大一点”再入学。美国的南方人喜欢让男孩晚上学,这样孩子入学的时候体型就会胜过别人,比较容易被选进校运动队。纽约人喜欢让孩子晚上学的原因,则是为了让孩子重要的大脑和认知发展胜过同学。

理论上学校每个年级招生时,只收8月以前出生的男孩,我儿子是7月生的,差一点就要转年才能入学,但还在期限之内;不过嫂嫂说,学校的官方期限是8月,但其实是5月,而且他们比较喜欢收10月出生的孩子。也就是说,在1月、2月、3月受孕的母亲,通过了母猩猩菲洛的竞赛,她们的孩子可以进人人想进的学校。其他在6月、7月、8月生孩子的母亲,在曼哈顿私立学校的体系下,她们的孩子则一辈子都背负着污点。我一个上东区的朋友开玩笑,她说做试管婴儿的诊所应该在9月、10月、11月警告大家:这段时期别做人工受孕。

也就是说,我不只太晚才开始申请托儿所,还在错误的月份生下性别错误的孩子。我向一个刚认识的妈咪请教托儿所的事,她惊呼:“天啊,你不但还没申请,而且儿子还生在糟糕的月份?”另一位妈咪在儿童游乐场当着儿子的面,也说了同样的话,儿子大哭:“妈咪,我的生日为什么很糟糕?”我安慰他:“亲爱的,没这回事。”但那是句谎话。我这个做妈妈的人,让我们母子俩身处于出生月份的确分成“糟糕”和“不糟糕”的世界,但眼下也顾不得了。依据所有妈妈的说法,我得现在、立刻、马上打电话给托儿所,所以我打了。

电话那头的女人,让电话发出很大的“锵”一声后,再度接起电话:“抱歉让你久等。”她听起来一点都不抱歉:“不能申请了。”她连再见都没说就挂断电话。

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,用最镇定的方式放下电话,心想干脆不要念好了,干嘛搞得紧张兮兮,弄得自己像神经病?谁在乎小孩上哪个托儿所,儿子上不上有什么关系?全世界的小孩就算没上托儿所,还不是照样长大。我自己就没上过,也没怎样。可是上东区不是西非,不是亚马逊平原,也不是密歇根的大急流城。不行,儿子的未来可能受影响,不能就这样放弃。我如果就这样算了,算哪门子的妈?

我就此误入歧途。在恐惧的胁迫下,从原本的旁观者变成体制的拥护者。我跟上东区的妈妈一样,跟全世界的妈妈一样,每天都在焦虑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,不够多,生怕对孩子的未来造成影响。

一点都不好玩的“试玩”

嫂嫂很乐意帮忙。我嫂嫂的四个孩子上托儿所时,就在她家旁边的那家托儿所,相当欢迎大家来就读,但等到我和先生要申请的时候,纽约刚好处于热钱乱窜的时期,再加上那家托儿所的升学纪录很好,已经变成曼哈顿最炙手可热的学校,最近还曾爆发一场丑闻:某个华尔街人士为了帮客户把孩子弄进去,捐了100万美元,结果学校最后没收那个孩子。

儿子要进托儿所之前,得先通过书面申请、双亲面试,以及先在学校“试玩”。虽然我很晚才开始申请,英嘉和嫂嫂打电话请朋友帮忙之后,我还是拿到了申请表。我花了几天时间在上东区东跑西跑,搜集简章,然后开始写作文,向托儿所说明我家宝宝的特殊专长、他的优缺点,以及他是哪一种类型的学习者。我实在很想写:“鬼才知道,他才两岁!”不过当然不能那样写,我只能不断用头敲墙壁,希望想出还算得体的答案。填完申请表后,接下来是“试玩”,但我都称之为“海选”,因为那才是真正发生的事。我永远忘不了某次的“试玩”。那次现场放了一个吸引所有孩子目光的玩具——一个颜色鲜艳、上面有旋钮、灯光和按钮的游戏烤箱。一旁还有几个没那么起眼的玩具。这是托儿所的招生人员设计的大风吹游戏,他们想看看,一群累坏了的宝宝在面对他们的年纪还不能处理的考验时,会有什么反应。换句话说,在没有奖励的情况下,他们能否在特定情境中依旧排队,延迟享乐,压抑住自己受挫的情绪?

儿子等啊等,都轮不到他玩,眼看就要哭起来。其他的孩子互相推挤,也推了儿子,现场的“试玩”一团混乱。儿子哭了出来,我气坏了,受不了这种实验,站起来安抚他(托儿所永远不会告诉家长该坐在哪里,也不会告诉他们在这种愚蠢的“试玩”活动时,他们应该做些什么,因为你一头雾水时的表现,也是他们的“评估”项目)。当时我真希望,好吧,我现在也希望,可以把那些所长关进十八层地狱。凡是无缘无故给两岁孩子压力,折磨满怀希望、紧张又脆弱的母亲的所长,应该通通关在同一层。

每次我去接受这种折磨时,现场盛装出席的妈妈们,也都紧张兮兮,处于崩溃边缘,生怕孩子出错。我们自己也知道,家长也是托儿所测试的对象。你可以感觉得到,那些学校的工作人员看着众家母亲坐立难安时,他们反而得到快感。他们掌控着人脉,有权选择哪个家庭才能入学。你们这群有钱有势的女人,落到我们手里,还不是一样。你常可以看到某个妈妈帮孩子穿好外套,走出幼儿园,然后就在街上哭了起来。儿子海选“失败”时我也会哭。有一次,他不但吃了游戏沙桌里的沙,还对一个抢他书的小孩说:“还给我!”另外一次,试玩的地点是教堂,结果儿子走进教堂时大喊:“下地狱吧!”托儿所的人员眼睛眯了起来,显然他们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。就这样,我和儿子历经了数周残酷的试玩仪式,一遍又一遍重来。我觉得这根本是合法的施虐狂乐园,我打心底感到恶心。

但我能怎样?其他妈妈又能怎样?我们只能任由托儿所宰割。先生的侄子侄女念的那家托儿所,申请人数爆炸,因此我们不得不多申请几家托儿所,不能把希望都放在热门学校。我拖着可怜的儿子,试过一家又一家的托儿所。有一天,我们又要参加“试玩”,现场都是儿子不认识的小朋友。儿子拉着我的手,仰起头告诉我:“妈咪,我办不到。”我听了眼泪都快喷出来。

儿子要到嫂嫂孩子念的那家高级托儿所试玩时,我们决定还是让先生带儿子去比较好,因为他是个非常冷静沉着的人。先生说,那家托儿所的所长,大概是全曼哈顿最有权势的人,也因此是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人。说完后,我们两个人都笑了,不过这不完全是玩笑话。那天我手指不断敲着桌面,焦急等待先生和儿子的面试结果。电话响起,我吓了一大跳,差点摔下椅子,先生低声告诉我:“我想从窗户跳下去。”我心一沉,尽量用最不歇斯底里的声音问:“怎么了?”

先生说,儿子试玩的时候,托儿所的所长也在。所长和所有的小朋友一起玩培乐多黏土,一起画画,一起说话。玩到一半的时候,儿子想要引起所长的注意,叫了她好几次,但教室太吵,所长没听到,儿子竟然打所长的手臂(虽然只是轻轻地),大声说:“嘿,我在跟你讲话!”

我至今都不明白,儿子最后是怎么进了那家托儿所,我从来没问过原因。我和先生想,大概是嫂嫂的影响力吧。我们家靠着这层关系,出了一个念全纽约“最好的”托儿所的孩子。我享受到沾亲带故的好处,但成功进入这个小圈圈后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
我和先生因为儿子进了一家“好”托儿所,欢天喜地,简直是灌篮成功,或是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。我知道最好不要到处跟别人讲这件事,免得像是在炫耀,但我道行不足,我其实很享受其他妈妈嫉妒的眼神。每次别人问儿子念哪家托儿所,我回答后,大家都很羡慕。能进那家托儿所,简直像是拥有一幢联排住宅,一颗大钻石,或是在汉普顿海边有别墅,那代表你很有人脉,很有办法,你的孩子等于是进了“一流学校的直升班”,你完成了曼哈顿人的美梦。不过对我来说,最重要的是,我感到自己是个“好”妈妈,就跟母猩猩菲洛一样。

作者:薇妮斯蒂·马丁

编辑:金久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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